骂也好,哭也好,最后还是要套上冰冷的长裤,坚硬的越野鞋。我哆嗦着在睡袋里换了干净内衣。突然,发现大事不好!新买的内裤看都没看,一定是拿错尺寸,死勒着胯骨。我哼哼唧唧问老驴“有剪子吗?”“没有。干吗?”我不好意思地说了原因。她俩顿时笑倒。“你难道买了童装内裤吗?”老贼笑得直抽。我只知道是卡通的,怎么知道还有儿童版?!实在挂不住了,我沮丧地都快哭了。
“瑞士刀成吗?”帐篷外传过来包子夫妻的关切。于是借了包子的瑞士刀,我割开了勒在胯间的松紧带的两个口子,终于喘上气来了。出了帐篷,很久不好意正视包子,心怀鬼胎地猜测他一定知道我拿刀子干了什么。不管怎样,穿上干净的内服是野外生活的一大享受。老驴气得直摇头,每次我不是带错袜子,就是带错裤子,没有一次我能照顾好自己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都穿着不同版本的儿童卡通裤子混回北京啦!
想起《两个人的长征》中,鬼佬李爱德和马普安,一年徒步的过程中经过中国无数村庄,途中偏僻的圣诞节,恶劣的天气,可怕的非典,无数次迷路,村民的欺骗,身体的疾病,两个雄心勃勃青年,走到孤独难忍,走到怀疑一切,走到焦躁愤怒,走到精神崩溃,走到不可理喻,可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。途中的一切,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,超越自己,原谅自己,释放自己。只要在路上,只要不放弃,只要专注执着,总能到达。
那个花了七年半骑着单车环行世界的小日本石田裕蒲,写了《不去会死》前言中,一句话让人感触深刻,“如果一个人决心要做一件事情,全世界都会来帮他!”
在途中,我欣赏老驴关于细节的浪漫,在别人抱怨环境太苦,抱怨住宿太差,抱怨食品的太少时候,她永远从从容容地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干干净净。在察瓦龙的一夜,全体女生整因为不能洗头而愁眉苦脸,老驴居然抱着一堆干净床单给我,她从院子里偷的。这是一种境界,是野外探险者不可缺少的成熟和乐观。
我也喜欢老沈夫妻的快乐。自打我吃了沈太太用脚丫子捂热了苹果后,他们仿佛找到了知音。每天都汇报点夫妻俩儿的恶心事给我。最经典的是老沈告诉我晚上夫妻两人打着手电去野外排泄,一个蹲完另一个蹲,结果老婆向他要手纸的时候,他把用过的递了过去。。。说故事的时候他整吸溜着一大碗热米粥,米粥里他放了块巧克力,我看着那块巧克力正慢慢溶解,一大摊褐色的。。。他殷勤地邀请我和老驴品尝巧克力稀饭,我们拿起来就喝。切,跟我们玩这套!旅者随群,有了这样的玩伴,到哪里都不寂寞。
我也为自己的大大咧咧自豪,一无所有的时候,我仍然可以走下去,不会沮丧也不放弃,我讨厌女人的自我哀怜。记得上次去大峡谷的时候,老驴号召全队人沿途寻找我,看看有没有狗熊的脚印,悬崖边是否有被踩落的石头。。。她不相信正发烧的我,没任何野外徒步经验,连根手杖都不带,就一路自己走出山了。我不在乎是否有同伴,我不在乎是否要私自准备点食品,我不在乎坐车做哪里可以不透风,走路是否在队尾还是队中最安全。失去,我从来不恐惧。
我赞叹鬼老们在车子翻进江中,还集体坐在岸上喝着热咖啡。我也爱挤在藏族背夫的圈子里,围着火堆,传着喝他们热气腾腾的砖茶,他们对于能走路的人都是偏爱和尊敬的。奢侈在野外是一种赞美,一种勇敢,一种力量,哪怕只有几分钟,你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成长。
世间水行万方,未必都百川纳海,总有雨雪冰霜,只要流动就是生命。所以行者无疆,行者无殇。行走是生命所赐的饕餮,它不是躲避,也不是命运,是开示生命的一次机会,这样我会比其他人看得多些,看得清楚些,离生命更近一些。
至此,向2007告别,身体和思想都旅行了很多地方,如此丰厚的一年,让我对生命无限感激。

彩虹是水的奢侈。

歌是夜色的奢侈

家是人类的奢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