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蓦然想起那个曾经说带我去看流星的人,如今已不知去向。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流星有多美,那就不会有我每次抬头仰望星空的期待。就有如莹子告诉我蹄膀有股子猪圈味,我就不会每次啃得那么香;老驴问我吃了三盘炒鸡蛋是否打嗝都是鸡屎味,我就不会抱着西红柿炒鸡蛋不放一样, 某人美好的许诺和某人善意的诅咒,对我都是记忆深刻。
农历2007就都要过去了,赶在今天做个了断,记下最后一次的行程 - 茶马古道。
12月29日 ,2007 ,北京机场的出行
实在不想去,所有的徒步装备都是临走前二个小时才开始打包。年底组织结构的变化,老板们见缝就钻地找位子,只有我不知所措,前后矛盾地想把自己的部门解散,想自己是否应该跳槽去弄个半身不遂的职位,从而以养天年。又担心,我走了,自己的队伍落在别人手里,岂不是任人宰割?他们都想跟着我,而我被夹在上层老板的尔虞我诈中间,无力回天。真想取消这次行程,想关了手机,蒙上被子,大睡几天。
老人参疯狂老鼠一样开车把我送到机场,看着我忧心忡忡,一路无语,茫然望着车外,他开始讲笑话,笑话太老,我也没心情做捧哏的。他叹口气说,跟送小孩去幼儿园一样,你呀,走吧,去玩几天你就会把工作都忘了。 我答,没事的,过一天心情就好了。老人参跟上学时候一样,拍了拍我脑袋,结婚十年,我们已经成了“哥俩”。突然心酸,转身下车。
背上比我还高的越野包,回头望了老人参一眼。他问,身份证带了吗?我无奈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人流。身后,没听到以前那种把我放下就立刻奔向自由的车速。于是,又回头望了一下,看见老人参目送我时的满脸担忧。我故作潇洒地挥手让他滚蛋,然后梦游一样走进北京机场。
一肚子的杞人忧天,压得我神情恍惚,毫无目的地扛着大包,在候机大厅转悠。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,想回家。兜里空空,没有面巾纸,才恍然到出家门之前总觉得忘了什么,果然忘了湿纸巾。野外生存一张卫生纸都没带,接下来怎么过?耳朵边立刻响起老人参100次的责备,你哪里象个女人,所有女孩包里都有面巾纸,还有带香味的呢,你可好,擦鼻涕还用手背!
为什么刚才不当他面哭一鼻子? 自己有几年没当人落过泪了?真是笨到家了,让你掉眼泪又不是当众脱衣服,有那么难吗? 乾坤挪移大法,转移一下精神,边上已经有人看我了。于是,傻瓜一样用手背摸去鼻涕眼泪,跟一帮外地民工挤在一起,坐在台阶上等老驴。
老驴不愧是老游击队员,差2分钟关闭登机口的时候,她到了!手里挥舞着登机牌,咧着嘴巴,向我大呼小叫“去国航贵宾厅弄瓶饮料啊!” 我的安全感刹那间回到身上,只要老驴支使我,我就有了找到组织般的温暖。于是立刻跑到贵宾厅找吃找喝。笨,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去买个纸巾,或者去贵宾厅等着她?难怪老驴说我“偏科”得利害,只要别人的事,我从来就是再世诸葛;只要事关自己,就整个一个昏世猪头。
我紧跟着老驴怕被丢了似的,喏喏地嘀咕“不知道怎么了,我这次心情特不好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可能是年底太忙,事情太多,单子都没完,明年计划也没做,一队伍的人都没安排,我最近几乎没睡觉…….”
“ 得,得,得,别他妈跟我说工作!出去玩就是出去玩,你要想回去工作就自己回去!”就等着老驴骂我呢,小流氓见到真正的黑社会了,立刻放下思想包袱,轻装前进。
飞机上,老驴打开电脑看“地下交通站”,她旁边的胖子塞在中间位子上,肉几乎流了出来,老驴被挤得贴到窗户。我在她后几排,翻着本《两个人的长征》,怎么也看不下去。旁边坐着个女孩子,吃相极其渗人,搅和我一点没胃口。实在不明白,这小女子怎么吃饭的频率这么快,吃的声音这么大,而穿着文雅时尚,每次空姐递水递饭她都很礼貌地“谢谢”,然后以电影快镜头的速度,把叉子耍个上下翻飞,把我看得个目瞪口呆。窗边坐着她的男友- 世界上最值得同情的人。吃完饭,那女子把脑袋直接向那边一倒,毯子往上一拉,男孩子自动把肩膀准备好,头爱抚地压在她的长发上,两人准备呼呼了。我,这个四百度的大灯泡就此开始发光发热。
飞到昆明已经深夜12点半,我下了飞机才想起来问老驴“咱们住哪儿呀?”
老驴眼都不眨,不住。机场外有车在等,直接去大理。
那我们住大理?
不住!到了大理再换车,直接丙中洛!
什么?!要开一天一夜?我哭喊着。
老驴从行李传送袋上拖下大包,头也不回就出机场了。我紧跟着,“那咱们开到大理什么时间?”
早上6点!
那么,开到丙中洛呢?
晚上8点!
靠,老娘不去了!我气冲斗牛。让我两天两夜不合眼,坐在车上,一路颠到丙中洛,还不如现在买张机票回北京。老驴已经上车了,解开鞋带,歪在椅子上,准备合眼。
无奈,我一屁股坐上去,抱怨着:“你知道不知道,你们是三对夫妻。就我一个灯泡,你们还不照顾我一下?”
“谁说三对夫妻?咱们有十八个人呢。 那些人都在大理等着咱们,明天一早六点出发,直接茶马古道丙中洛。”
出发前,我还从远飞鸟俱乐部的网站看就三对报名呢,除了老驴和她老公头鸟之外,其他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。我正发愁这次出行都是鸳鸯帐,只有自己是孤魂野鬼,现在太好了,十八个打地下冒出来的?!
车上坐着英俊的藏族小伙子,领队古拉伊,他是远飞鸟俱乐部的小宠儿,听说很多外企的女孩子冲他才报名的。丙中洛是他的家乡,那里有著名的“古拉一家”,他爸他妈他姐都是远足俱乐部的著名客串明星,凡是走茶马古道这条线的,几乎都在古拉伊的家里大吃一顿上路的。听说“古拉妈”的酒量超好,每次客人来都招待喝他们自己酿的米酒,至今没有遇到过对手。老驴说,重任落在我的肩上,明晚到地方就开始华山论剑。
看着窗外,苍山洱海的星星,心情开始苏醒,每次碰到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(当然这种情况很少),“走”就一个字,我只说一次!

电影“茶马古道-德拉姆”的招牌就立在丙中洛徒步路口,而茶马古道因为商品不同而通往不同的地点,分岔也正是这里。

电影中的吊桥已经停止使用了,在它旁边建立新的大桥。

崖壁上狭窄的山径有时必须侧身通过,这样的路我徒步走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