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经可以在大昭寺混进混出了,不需要再掏钱买70元的门票,这让所有跟着活佛来大昭寺涮金的人羡慕,而让我洋洋得意。
带着上次给拥军主任拍的照片,我敲了半天大昭寺保安办公室的门,里面没人。于是我在寺里东游西逛,终于迷路。着急怕错过正殿中洛桑活佛的贴金仪式,于是找到一个狭小的台阶慌张地向下走,洛桑活佛突然出现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说正在找我。于是,我跟着他到了大昭寺喇嘛办公的地方。贴金粉需要很多钱,我看到洛桑活佛小心翼翼让丹增把包在手绢中的钱奉献出来的时候,大昭寺的喇嘛居然搬出了一台点钞机,过起票子来。
第一次看洛桑花这么多钱,平常他的钱都是一分一分捐给青海藏民的学校,或者给同德草原上的牧民买药的,连修建自己的寺庙都舍不得花,并不象很多活佛都以自己的寺庙盖起金顶大殿为荣。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。
交了钱,我们被带到正殿,佛像前的铁栏杆被打开,只有洛桑活佛一人允许上前。大昭寺专门有为佛像贴金的喇嘛,都带着口罩,拿着灌满金粉的筒子,爬上佛像的宝座。因为听说今天有活佛给释迦牟尼贴金,所有信徒全都拥挤上前,双手合十,念念有词,一片祈祷诵经之声。
大殿里充满藏民身上的汗味和酥油灯的燃烧味,令人窒息。人潮涌动,前推后搡,善男信女的人流全部阻塞到通往释迦牟尼佛像的窄小洞穴中,脚下全是酥油灯的痕迹,湿滑得让人脚步不稳。大昭寺维持秩序的喇嘛用里推挤人群,尽量把无序的人潮排列为单人通过的队伍,一个个让他们尽快绕过佛像,流动参拜。
洛桑活佛被允许站立在佛像宝座前,他双手合十,闭目诵经,神情镇定从容,即使对大昭寺的高僧大德,也没见他有任何虚假的谦恭,即使场面如何盛大,也没有显赫自傲。我很为这样的朋友骄傲。每个人经过佛像前都会登上佛像宝座的台阶,把额头伸到佛像的脚前,磕头诉说心中的愿望,家有病人的祈求身体健康,有牲畜的祈求草满水肥,有田地的祈求风调雨顺。我没什么需要佛祖帮忙的,倒是心里默默希望佛祖能够帮助洛桑活佛的事业建树,让他能够帮助更多贫穷的人,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活佛的慈善事业好帮手,以便不再虚度此生。
前面的藏族大汉也许祈求的太多,他把头没完没了地扣在佛像脚边,不停念叨。后面的人等不及拼命朝前拥挤。我无奈逼迫挤到台阶上,大汉被从前面挤了下来。后面的人潮把我托到最高的台阶上,我的头几乎到了佛像肩膀。就在此时,猛然抬头,看到佛像的右眼流下了滴金色眼泪!
刷金子的喇嘛都以为脸上的金粉刷完了,全部都在忙碌刷佛身,而佛像右脸的金粉由于过多过重,流淌下来,如同一行眼泪,很短,赫然醒目。跟我想象中的一摸一样! 我怔住,不能动弹,仿佛在梦里,周围的世界都凝固了,万籁无声。我回头看看佛像边维持秩序的喇嘛,他也一样,仰头呆看着佛像的脸庞,双臂依然为我义气地挡住了两边的人潮。那一刻,耳边轰然人潮声动,似乎梦醒,我又回头看了看佛像,的确,那是一滴金色的泪珠!
莫名地,突然一股泪水,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宿命,这种巧合对我到底是怎样的开示?难道几天前,我所想象的情景就是命运告诉我从来不曾脱离轨迹?
接下来的几天,我都心情沉重。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堵着一堆事情,却不愿意改变,不愿意面对,不愿意服从,也不愿意挣脱。
这次拉萨之行,当我发现咖啡馆有点上当受骗时,老驴出现了。她在我沮丧的时候,及时挽救了租房契约。当我毅然决然要辞职时,方大小姐劝阻了我,而且她不远千里带了一堆咖啡馆的图片和书籍,鼓励我做下去。姐们儿总在我脆弱的时候出现,我从来没有什么男的救世主。可是,我依然惶惶然不可终日。
没想到自己的执行能力那么差劲,除了好吃懒做,动口不动手,我连闯荡江湖的勇气都没有。
活佛看出我的心事,虽然我关于咖啡馆的事情闭口不谈。他依然在一个周围没有别人的早晨,神秘地对我说,新欢,咖啡馆的事情我早就知道,而且你看到的东西我也知道。你今后会写一本书,关于养心的书。我大惑不解问他,什么养心的书?他一笑,说就是如何养心呀?有钱可以养身,但是不可养心。你现在写不出来,但是你会碰到一个朋友,他/她的修为学问都很深,对你影响很大,之后,你也许就能写出来了。
什么朋友?难道是那第四匹马?或者就是你?我追问着。活佛笑了一下,不是我,我的修行还差很远。但是你会遇到的。
天,世间这么神秘,难道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安排好的吗?最后一天晚上,洛桑特地吃晚饭后,和我一起散步回旅店。冬夜里,我们一起走过拉萨热闹的店铺,走过寂静的布达拉宫,他说“新欢啊,咖啡馆可以开下去。以后赚的钱你可以拿来做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。”心头豁然感动,一肚子委屈差点掉下泪来。他说他今年的计划就是再捐助四所学校的奖学金,这样有更多的孩子可以上大学。
我突然想到,自己把咖啡馆看得太个人化了,如果咖啡馆的利润是用来帮助藏族学校的,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人生吗?这样做起来,我不会嫌弃它麻烦,也不会担心它多久会赚钱,只要它存在,就是一种希望。为了别人的期待,让自己有所压力,这是我习惯的生活方式。因为我很少为自己的生活奔波,如果我开一家公司,一定是睡到自然醒的老板。所以,我应该把咖啡馆当成帮朋友忙,也许还能让自己勤快点。
洛桑是了解我的,所以他才这样暗示。这时的他又没有活佛的样子了,他突然说自己想小便,让我给他找厕所。我为难地说,哪里有厕所呀,你凑合找个瓶子吧。他想了一下,说瓶子不行,有塑料袋没有?看来,藏族喇嘛是蹲着尿尿的,这没错。正想办法,他看到布达拉宫后面的小白房子,拜托我过去看看是否是公用厕所。
我只好跑到过去,万幸万幸。黑夜里,我大声叫着,快来呀,这里是厕所!!他一路小跑地飞奔进去,解决问题。
我笑差了气,活佛也有法相不庄严的时候。他尴尬地笑着,手机响了,一通藏语。之后,洛桑严肃起来。我问出了什么事? 他说有妇女生孩子,难产。我说:“这也求活佛帮忙吗?”他说,草原上谁的牛羊找不到了,他们都问活佛去哪个方向找的。
看来,活佛真是神灵的人间跑腿,还很忙的。洛桑开始给他西宁的医生朋友打电话,请他们帮忙,然后一路口中念经,好象可以在远隔千里的拉萨做法。估计当夜拉萨的人们看到这个奇怪景象,马路上一个红衣喇嘛前面合掌念经,一娇小女子中了邪一样跟在他身后,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就这么走回旅馆了。

哲蚌寺辩经的喇嘛

辩经辩到人来疯

送行

下课了

听辩经的少女

山谷中的黄金